宅男與神之間差了一個黃立堯:專訪 Gummy B

宅男與神之間差了一個黃立堯:專訪 Gummy B

作者BIOS monthly
日期23.06.2026

「那個時候做《安泰》,為什麼會聽起來這麼這麼 Lo-Fi、這麼 raw?因為我在安泰街的房子裡,它不是一個錄音室,就是我的臥室,我的器材也是很爛的器材,我用一支三千塊的 USB 麥克風,用一個最入門的介面、最入門的喇叭、跟最入門的耳機去做這張專輯。」

去年《更好》發行時社群上迎來一陣討論是這樣的:不 raw 了,太高級了,《安泰》的純粹在商業製作下流失了。有人翻出數年前受訪時他說喜歡沒有很完美的東西,但也因為當時條件只允許他做出這樣一張專輯。彼時他剛從台大休學,全力做專輯,從企劃概念到每一顆音都一人 handle,怎麼能連自己都不喜歡。

沒有獎項光環,沒有大製作,《安泰》依然成為許多人心目中的 2022 年神專,也是因為這份限制逼出的質樸。世人就此知道,有一位饒舌歌手他叫 Gummy B。

Gummy B 眼神往上抬,《安泰》就是在這裡錄的,說那一棟就是他家。安泰街其實不太像台北,午後只有零星阿伯阿媽騎著電動車緩緩經過;濕度隨著爬坡越來越高,採訪前一天 Siri 說明天降雨機率 100%;蚊子在他手臂叮了一個大包,用指甲壓出十字架,他習慣了。

「那是當時我能做到最好的樣子。」但還不夠。

假的神

Gummy B 的音樂起家之路堪稱叛逆少年與父母溝通的模範:某天睡前問媽媽能不能先暫停學業、做音樂?起初媽媽不同意,於是繼續讀半學期,一邊遊說,媽媽才點頭。

開始休學那年,碰上疫情,Gummy B 的作息幾乎日夜顛倒,「很長一段時間,我睡覺睡到下午四五點,起來,開始做音樂。在我的臥室做音樂。做完之後去客廳叫外送吃,一直到可能凌晨五、六點。我爸媽起床要去上班了,我跟他們交接。」

交接的那一剎那,有時坐在客廳,往外看出去,光線在天空染上漸層。天亮了。

睡前隨手拍的一張照,是後來《安泰》的專輯封面。

那年他還是會看價目表的人,麥克風、介面、喇叭多少錢都還記得。《安泰》裡許多歌唱音輕盈,「是因為半夜不能太大聲、不能吵到爸媽。」

這是一切的開端。《安泰》製作期間,也是他跟張晴、wannasleep 等人混熟的那段時間,後來被簽進夜間限定。2023 年參加《大嘻哈時代2》他第一次被眾人看到。台上他戴著鴨舌帽,把整張臉壓得好低。不用力、不張揚,在強調競逐的場子顯得扞格,自然如流的饒舌技巧卻又勾住所有人耳朵。

比賽贏了一場又一場,是什麼感覺?「第一個瞬間一定就是很爽。」

「就是,欸,真的被人看到了。」

《安泰》剛發行時,雖有討論但不夠多,直到他在《大嘻哈時代 2》唱〈敦化南路〉一曲爆紅,原來自己做的歌真的有人聽。鎂光燈灑下的魔幻時刻,他說,理想好像真的變成現實,「如果我沒有參加比賽,我現在可能還是一個必須要打工、必須要把書唸完、必須找一份正職工作來 support 我音樂生涯的一個人。」

「因為上了節目,少走了很多彎路,可以真的把我喜歡的事情當作正職,我覺得這就是一種取捨吧。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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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捨」,在於暴走的聲量並不全是好事。他說多巴胺消退之後,漸漸失控,「有人會開始想要去探究⋯⋯靠近我。有人會想要開始去,從我身上獲得他們想要的東西,但那些東西不一定是我想給出去的。」

比方說?「大家會想要知道在比賽以外你私底下的生活長怎樣,但我想要大家專注在音樂就好了、專注在 Gummy B 這個角色就好。不要想我平常在幹嘛。因為我平常的生活沒什麼好⋯⋯就是很無聊啊,一個宅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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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uTube〈敦化南路〉節目片段下,讚數最高的留言是:还记得小时候我跟gummy b 一起去偷吃贡品,突然有人发现了我们,我跟他就一起假装神像,结果只有我被抓走了,因为gummy b 是真的神。比他自嘲舞跳爛的留言都高。

可是他不想當神。台上被當成神的自己,好假。

「認識我的人都知道我的生活滿無聊——是嗎?有嗎?」一旁經紀人點頭同意。「就算唱夜店,我十點彩排,十二點半開始唱,唱二十分鐘,回家。」

宅男黃立堯下台回家,站在舞台上的是 Gummy B。但群眾的目光不分台上台下,尤其 Gummy B 擅長內心歌,許多人聽久了以為跟他很熟,帶入現實互動,當聽眾向他談起這份仰慕,不免「有一種我在明你在暗的感覺。」

他也知道與聽眾的資訊差是必然,但好一陣子,無法坦然面對來自暗處的視線,「我有很多不好的地方,但會不會只是因為我風頭正盛,大家都選擇性地忽略?你們把我捧這麼高,會不會哪一天,是同樣的一群人,把我砸到地上?」接下來這篇採訪他還會講 6 次會不會。

他又舉例,「我以前超級討厭喝酒,就會有人覺得『不喝酒』是 Gummy B 的標籤,但問題是最近我開始體驗到喝酒的美好。會不會有人覺得,他怎麼開始喝酒?」

有嗎?有人這樣講?

「其實沒有。我沒有看到。但會有這種擔憂,或是會事先預想說,幹那我現在會不會⋯⋯我相信大部份人一定不會這麼想,因為這樣就去討厭一個人很荒謬,但是我不敢保證絕對沒有人這樣想⋯⋯」

「呃,會不會有點像是被害妄想症?」

但無論事實還是妄想,分清楚時已經太晚。《大嘻哈時代 2》亞軍下台一鞠躬,回到現實生活裡——那個曾經他視作理想的現實生活裡——他才發現自己做不到。

示弱

做不到的感覺,一次,兩次,三次,可不可以多給一點時間?但真的來不及了。去年初就已經敲好十一月的專場場地,以此回推新專輯要在四五月發行,結果又延了,一次,兩次,三次。

好想做到最好。

第二張專輯剛進入製作期,Gummy B 本打算自己衝,「最市儈的說法就是,這很酷、好像很屌,可以讓我的 credit 更光鮮亮麗一點。像李榮浩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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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李榮浩恐怕沒有 Gummy B 鑽牛角尖。他說他每一件事都需要想很久、做很久;又或許是害怕別人失望,無論面向聽眾還是合作者,「像編曲——我是會編曲的,可是我要從 0 編到 100,時間很長。我的製作人可能三天就可以編出一首像樣的曲子,我要花三個禮拜。」

「如果今天完全沒有任何壓力的話,我是絕對可以⋯⋯比如說我用三年做一首歌,把它做到最完美。什麼東西都實錄,什麼東西都用最高規格去做。但是今天不可能沒有這些壓力。」

世界沒辦法給他那麼多三年去成就下一次最好。「不只是時間壓力,也有生涯焦慮。也有⋯⋯我賺的錢要分給很多人生活。以前就是,啊,我做不出來,反正餓死也是我自己嘛。」

理想成為現實之後,必須回應屬於現實的問題,眼看時間飛逝,他才慢慢學會如何「不自己來」。這並非放棄,而是,如果做不到最好,那就《更好》。一個人做不到的,就一群人做。

其實他害怕過很多次,因為「你要承認自己的不足。」

「有點像是跟大家講說,對不起,我真的做不到。但在講之前一定會想很多,就是,幹,會不會我講了之後他們也覺得做不到?我講了之後會不會他們拒絕?會不會我求助了一輪,還是我得把事情搞定?」

後見之明來看,這些擔心多少杞人憂天;或旁觀來看,怎麼可能不幫忙。但對當時的 Gummy B 而言,示弱比獨自變強更難。

不能像《安泰》一樣全部自己來,不能像《安泰》一樣親手刻鑿細節,但也是《安泰》苦心孤詣在前,他知道每一個環節該怎麼溝通,怎麼交付,以及怎麼信任,「我很坦白地跟夥伴們説,我現在需要你幫我 handle 行政、我需要你幫我 handle A&R,我需要  Sōryo 幫我 handle 音樂上的一切。我可以當所有事情的大腦,但更細節的事情,我需要你們幫我。」

好在,「我們大家都很強。」

不建立在一人的強大之上,仍能創作貫徹個性的音樂。〈NEVERMIND〉一曲找來曾與頑童MJ116 合作單曲〈笨小孩〉的製作人 Allen Flex  編曲,對方丟出雲端資料夾,裡面上百個 beats,要他選,「聽到這首我覺得,酷,我想要。」不是自己,卻也都是自己。

野心隨著製作規模壯大,需要斡旋更多資源,他不再只是安泰街的無名少年,必須負起決策者的責任,他用的早已不是三千塊的麥克風。

「我有錢可以買好一點耳機、好一點的設備、好一點的器材,我有錢可以請樂手幫我彈東西,有錢去請別人幫我進行專業的混音,我已經把這些東西從臥室音樂的 level 提升到工業等級的 level ,那我自己也要做到更好。」

不是不 raw 了,而是大家一起,就不弱了。

Gummy B

真正 raw 的也並未流失。《更好》裡〈PEDAL〉最後出現統神賴皮迷因,〈UNCERTAIN〉裡「一袋米扛幾樓我大喊痛い」,或是作為專輯收尾的興南國小直笛隊錄音,更純熟的製作中依然留下生猛。Gummy B 依舊是那個懂 raw 的人。

《大嘻哈時代2》中許多人因為 Gummy B 寫給媽媽的〈叛逆期〉而哭,他以真誠為人所認識、喜歡。這在他眼裡更為單純:「如果你覺得真誠,只是代表你相信我寫的東西是我寫的。」

日常中要自揭傷疤難免嘴軟。坦承,反倒是先有了音樂才變簡單:「我們現在聊天,很多話、很多想法我不一定有臉皮講出來,不可能突然說我最近有多陰謀、想要對自己做什麼壞事或幹嘛的,但如果有音樂,用這些韻腳去包裝,比較容易講出口。」

Gummy B 這個身份也是,本來是「因為饒舌歌手好像都有一個酷名字」才取,現在則成了他切換前後台的按鈕,「Gummy B 這個角色發生的一切,都是我——黃立堯——精挑細選、塑造出來的一個東西。」

成為 Gummy B,是黃立堯難得可以說點心裡話的時候。

〈YOU AIN'T ME〉唱被投射的煩躁,「你不是我 你只想看你想看的」;〈HMM〉裡有對自負的坦承,「我從來沒有餓過 因為老天追著餵飯」;〈REGRET〉則寫鏡頭和表演、陰謀和謠言,都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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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音樂這個⋯⋯濾鏡嗎?很多方法把這些東西包裝得不那麼嚴重。」沉重的生命經驗也能有輕快訴說的可能,憤怒也不見得是把曲編得吵鬧,從中看見情緒的另一種召喚。

他說,大可以大罵不爽、把所有東西砸爛,可是叫囂只會換來更多挑釁,「大家會覺得:好啊,你砸啊,你不敢啦——會不相信,或是用看好戲的方式對待這些情緒。但有了音樂,就能聽出來你真正的生氣。」

〈LIGHTS IN YOUR EYES〉筆直寫下割喉案,卻是透過對下一代孩子的訴說。之中的轉化,鏡射出他自己:「看到這件事情,我真的超級憤怒,但是當我把這件事情套到跟小孩子對話的脈絡裡,我好像就可以讓自己再想多一點、想更多一點。」

想更多一點——這也是在心浮氣躁的時代,他想告訴聽眾的事:「我知道你們也很憤怒,我知道大家想要把這兩個人置於死地,甚至想動用私刑。但是,如果面對這種事情都是用絕對的恨意、絕對的憤怒,這個世界只會越來越混亂、越來越糟糕。」

總是逼自己想更多,與自己辯論,但掙扎久了,也懷疑會不會只是無病呻吟?冒牌者的焦慮、成名的惶恐、被投射的不安⋯⋯寫進歌,丟上串流,就不再只是自己和自己的戰鬥。去年在 Threads 上被說一句「在敦化南路長大的公子哥是能有什麼struggle」,引發討論,現在想來其實幸運。

這讓他把問題想通:「到頭來就還是:這些東西我真的都有感受到。」

「當他說 Gummy B 的 struggle 跟真正生存的 struggle 相比是兩個不同的東西,其實他已經給出答案了:生存的 struggle 是更急迫的。那我這張專輯想要講的,不一定是你真的想聽的東西。」

人人聽自己愛聽的,倒也沒差;但階級沒那麼單純,他知道自己出身中產、從復興讀到台大的資優生,該做的不是大聲喧嘩自比辛苦,「我講我的問題,不能用一個我很慘、請你同情我的方式去講——而是,我曾經有這個問題,但我現在好很多了。」

「我不想要被當成一個可憐的人——應該說沒有人會想要被當成一個可憐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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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勒索同情,不用苦難護衛自己;固然有想要求助的時刻,也無法否定那段日子的黑暗,但「跟大家講說你很慘,你得到這些幫助之後,大家回去聽你的『慘』,只會覺得,已經有人幫助你了啊。」

他不想做會輕易消失的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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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世代都有各自的課題,可是過去的人的煩惱跟現在人的煩惱是相通的。抓到這些,東西才會留下來。」為什麼非得留下?「講一個最市儈的,你留下來才一直有錢啊。而且,那就表示,你講的東西有打動超越世代的人。」

世界的樣子

還不是 Gummy B 的黃立堯國小畢業典禮那天,忍著與同學分開的傷心提早離場,爸媽要帶他去倫敦跟巴黎玩。

印象裡巴黎的街道很臭,媽媽訂的住宿在火車北站,附近有非裔聚居,稀奇的亞洲臉孔引來側目,不敢跟任何人對上眼,「我一出站,就看到一個黑人直接被警察壓到在地上,上銬帶走。」

「那個被押走的黑人,對於當時 12 歲的我來講帶來的衝擊,遠比蒙娜麗莎有多美、比巴黎鐵塔有多高,都還要大。」

這段往事帶來兩個體悟:一是,原來地球另一端有人過著這樣的生活。二是,後來聽許多人三十歲才第一次出國,他才意識到,從小每年暑假都可以搭飛機出去玩的自己,是幸運的。

採訪裡 Gummy B 不斷重複「幸運」:被簽進公司是幸運;《大嘻哈時代2》亞軍是幸運;這樣的家境是幸運。一開始就站在更多資源的地方,擁有相較不費力的人生,是階級與命運加減乘除,有時候無關努不努力。

但生來權貴,何來嘻哈?始於 1970 年代紐約布朗克斯區混亂與團結的樂種,一眾邊緣者的搖旗吶喊;反叛與挑戰,似乎是主流路上的乖乖牌好學生最不需要背負的。他寫從小讀到大的復興「還記得那時候覺得這是監獄」,場上另一端的 rapper 可能剛吃完牢飯。

然而他不顧忌,反倒感謝:「這就是嘻哈好玩的地方,它可以講一個種族的傷痛,也可以講我昨天便祕。」

「那就只是,怎麼去把這些東西講得有趣、會讓人想聽,讓大家從裡面得到自己的想法。所以不管題材大或是題材小,重點都在於你怎麼 deliver 這個東西、怎麼讓大家有興趣?我覺得,『怎麼讓大家願意聽你講話』也是嘻哈分出高下的方式。」

人人逞兇鬥狠,會不會也是一種眾生平等?場上,從來沒有誰的痛苦先決。他又提那年比賽,「不管你今天玩饒舌只玩了三個月、還是你玩了三十年,在那個環境下,我們都是一樣的選手、面臨一樣的賽制、唱一樣的長度,比誰會活最後。阿跨面當了冠軍,可是選手池裡面,多的是比他更資深、玩更久,甚至早就在這裡摸爬滾打好幾十年的人。」

講直白一點就是:你耍屌也沒用。你獲勝或是淘汰,大家都是平等的。這種環境裡,反而更容易讓你拋掉各種外在的價值、外在的條件,就是以一個——我是人、你是人,我們來當朋友。

「比如說栗子、比如說馬克啊。因為我做了這一行,我很幸運去認識到這些人,而且我可以看見這群人好的一面。因為嘻哈,我才能看見世界的樣子。」

Gummy B 說,高中的他,是想不到有一天會跟被關過的人當朋友的。

好好唸書、長大、工作沒有不好。與渴盼透過音樂翻轉階級的創作者不同,他沒有嘻哈也活得下去,甚至能活成更「正確」的樣子;但如果不是嘻哈,很多東西他就看不到了。歧路有花園,走離正途的風險,卻不是誰都願意。

看見世界的樣子,承認多面的並存,讓他傾向遇事不先批判。〈WAR & LUV〉寫在去年饒舌性別爭議四起之際,歌詞裡「相信戰爭 也相信愛」說是超然、大概也有些安全抽身的機巧,但最終依舊「別忘了我們都來自母親的肚裡」——

「我們都熱愛嘻哈,只是看到的嘻哈不一樣。有人覺得,嘻哈應該保持最暴力、最原始的狀態;但也有人主張,嘻哈可以去掉一些過時的觀念,保留最純粹的那個精神內核,把逞凶鬥狠的部份適當地拋棄。」

美國環境孕育的文化,移植進台灣社會,該切取哪一部份留下、彰顯,各自不同判斷。「可是,不管哪一方,我們的共識就是,我們真的很熱愛嘻哈這個東西,所以我們才會想要幫它辯護,所以才會想去定義它。」

至於他眼裡的嘻哈,承載與拯救等量的失去,「這個文化翻轉了很多人的命運,這個文化也讓很多人丟掉生命——像你看美國,『自由美利堅,槍擊每一天』,但我覺得在台灣,我們玩嘻哈不用擔心受到生命威脅。我們玩嘻哈,可以純粹到,就是在講自己的故事。」而這依然是幸運。

「有些人的故事是,她身為一個女性怎麼跟這個世界互動?有人可能是他的家庭背景帶來傷害,他怎麼跟這個世界互動?我表現的嘻哈也是我生命累積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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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 Gummy B,那你覺得你是什麼樣子?

他陷入思考,同一個題我也問一旁協助的同事。同事說,在進公司之前通勤的兩點一線,就只聽《安泰》,一直聽,彷彿鑲嵌,「這些歌是真的存在我的生活裡。如果是人的話,我的感覺是:很誠實的人。

跟 Gummy B 的答案一樣嗎?正好他想好了:

「我覺得我沒有答案。」

「你們口中的答案都是我的過去式。我現在的思緒、我現在嚮往的東西,我還不知道能不能做出來。所以大家看到的我,都是我過去一段時間的總結。」

此時最直覺的譬喻或許是:太陽光抵達地球需要 500 秒,所以地球上的人們只能看見 500 秒前的太陽,以說明看見與被看見之間終究存在時差。但我又想,他是不會想被當作太陽的。
 

#Gummy B #嘻哈 #饒舌 #大嘻哈時代2

BIOS 通訊,佛系電子報

專訪統籌・撰稿吳浩瑋
攝影蔡秉孝
核稿編輯陳劭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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