蘄觀|評《血觀音》——漂亮的手法,俗而不濫的故事

蘄觀|評《血觀音》——漂亮的手法,俗而不濫的故事

作者李蘄寬
日期22.11.2017

有些故事,情節相當俗濫,因此可看之處便在於敘事手法和筆觸。開場自報家門、交代劇情,這是許多傳統戲劇常見的手法,例如莎劇、希臘悲劇等等,而台灣的戲曲也不例外。這次《血觀音》以一個電視台的場景開場,先強化了觀眾對於自己正在觀看螢幕的意識,並利用框內框(frames within frames)的構圖再次強化,最後將觀眾引導進電影裡其中一個螢幕中。

螢幕裡是藝術家楊秀卿,兩人一組、以唸歌的方式,將電影接下來的情節、衝突大致上地交代完畢。他們表演的那個地方,乍看之下像是電視台,但佈景的細節與色調卻讓人感到不協調,經過這樣的模糊地帶與說書人的轉介,為觀眾帶來明確的「聽故事」的意識。

故事的主線很簡單,與棠家關係良好的林家,因為土地開發案的利益糾葛,慘遭滅門,倖存的女兒林翩翩性命垂危,警方開始調查。情節很早就暗示幕後黑手是棠家的棠夫人,因此整部電影的進程不是緝凶解謎,而是揭露角色間彼此的關係。

就劇本來看,這揭露主要透過兩種手法完成,其中一個是談話間的伏筆,比方說院長夫人假裝口誤,將棠家三口說成三代,便暗示了她們三人真正的關係。《血觀音》裡的伏筆做得漂亮,不張揚卻拳拳到位。另一個手法便是多層敘事(multi narrative),將相同的情節以數個版本呈現,藉由不同觀點去討論真相為何,比方說「棠真在醫院陪伴臨終的林翩翩」橋段,到了第二個版本便成了「棠真故意害死林翩翩」。《血觀音》中這些版本間沒有太極端的差異(不像張藝謀的《英雄》那樣),引導出的結論卻有很大的落差。該片展現的是一個幻滅的過程,無辜的其實是邪惡、愛情其實是奴役、友誼其實是背叛、親情其實只是利用,不只是角色對人生的幻滅,也是觀眾對角色們的幻滅。

片中許多設定都是相當有政治批判意味的,比方說棠家的外省軍政背景,又或是王院長跟馮主席的鬥爭,也讓人很直觀地聯想到前幾年的「馬王政爭」。這些小設計並不搶戲,但頗有畫龍點睛的功效。

以權力鬥爭的戲碼來說,《血觀音》以女人為主軸,值得肯定。棠家沒有男人,而一家三口就像棠寧畫作中的女人們一樣極度相像,彷彿全都只是棠夫人的複製品。時間軸跨越今昔,展現了三代間殘忍的傳承。接近尾聲時揭露棠夫人與馮主席的關係,又將種種腐敗事蹟拉回父權框架之中。

整體而言,《血觀音》情節雖然俗氣,卻以對形式與敘事的高度掌握,配上傳統技藝,將這故事講得絲絲入扣。


【蘄觀】
針對電影及戲劇,以文本出發提供評論。在資料的引用上,強調與作品的關聯性。在脈絡的歸納上,強調內容與該藝術形式有所連結的重要性。期待在客觀的分析中,磨出一點玩味。
 

【李蘄寬】
1994 年生,台灣台北人,十七歲開始寫小說至今。從事劇本創作、劇場導演、戲劇構作,偶為演員。合作邀約請洽 eatadoner@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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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OS 通訊,佛系電子報

撰稿李蘄寬
圖片提供双喜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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