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珍柏金四十歲,第一次拍沒有男性指導的片──《柏金:我的名字,就是時尚》

那年珍柏金四十歲,第一次拍沒有男性指導的片──《柏金:我的名字,就是時尚》

作者BIOS monthly
日期21.07.2026

編按:六〇年代,珍柏金全裸出演電影《春光乍洩》;隨後與當時的丈夫合唱〈Je t'aime... moi non plus〉,喘息聲與露骨的歌詞遭到多國禁播,卻也讓世界記住了她的名字。

「男人往往視我為他們的唱片 B 面。」——長久以來,世人總是將珍柏金視為男人的繆思與理想情人。年輕時也曾享受這樣的凝視,但此後她拒絕只當框架下的「完美女人」,不斷尋找更自由、更立體的方式詮釋自己。

《柏金:我的名字,就是時尚》中,作者瑪莉莎梅策爾寫下一代時尚偶像在鎂光燈背後的 B 面,包含她作為母親、面對衰老、關心戰地議題等等,那些在珍柏金神話之下被掩蓋的人性。

本文摘自書中章節〈他人眼中的我,與真實的我〉,珍柏金與導演安妮華達合作紀錄片《千面珍寶金》的往事。安妮華達在她巴黎的家中架設了攝影機。那時珍柏金四十歲,第一次接演沒有男性指導的片。
 

珍柏金在一九八五年寫了一張紙條給出生於比利時的導演安妮華達,這位導演可以說是法國電影新浪潮下最為人所知的女性。珍柏金在紙條裡說,她非常欣賞華達的最新作品《無法無家》(法文片名:Sans toit ni loi,英文片名:Vagabond)。這部片的主角是年輕的夢娜,她冬天時在種滿葡萄樹的法國鄉村漫遊,遇到了許多當地人。《無法無家》幾乎是以紀錄片的形式拍攝而成,片中的角色陰沉,演員的演技則渾然天成。這部片的厲害之處不在於劇情安排,而是對人性的掌握。整部片有時令人感到絕望,有時又傻裡傻氣的。華達可能很驚訝,這部電影講的是形單影隻的故事,竟然會讓珍柏金感觸這麼深。不過其實她根本看不懂珍柏金寫的字(她說「無法辨識」,看起來就像「雞爪」),所以她打給珍柏金,問她要不要出來見個面。

她們倆約在巴黎近郊的蘇鎮公園(Parc de Sceaux)散步,華達跟珍柏金說她在規劃一部新片,目前只有初步的想法,這部片跟季節有關,在講時間流逝,而且跟過往那些經典長片有所不同。珍柏金即將滿四十歲,她跟華達說自己一直在想變老這件事,並且為老死感到害怕。她擔心自己某天就會坐在長椅上,就像她們散步時經過的那些人一樣,宛如掉在地上死去的葉子,一點都不重要。另一方面,華達則幾乎年長她二十歲,因此有不同觀點。在華達看來,四十歲的女人正開始發展自己的性格和美感。

她們倆談完後,一起踏上一段藝術之旅,這也為珍柏金的成就帶來新面貌。這次合作是珍柏金起的頭,她得以掌控自己的藝術表達,對自己的演藝職涯展現出前所未有的自主性。安妮華達也特別重要,雖然珍柏金拍過風格獨特的電影導演的作品,例如她的伴侶雅各.杜瓦隆的片,但是接演一部沒有男性指導的片,對她來說是全新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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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面珍寶金》劇照。

一九八六年的紀錄片《千面珍寶金》剛好在珍柏金滿四十歲那年問世,這部片希望創造電影氛圍,呈現出珍柏金不為世界所知的那一面,也稍微呈現安妮華達眼中的她,以及珍柏金眼中的自己。為了拍這部片,華達在珍柏金位於巴黎十六區塔街舒適的家中架設攝影機,拍攝時間長達一年,觀察她在習慣的環境中的一舉一動。珍柏金說那就像她們同居一樣,而拍出來的結果相當親密,令人耳目一新,並且充滿女性氣息。

看這部片時,偶爾會覺得在看別人諮商,討論的內容是關於珍柏金的幻想、慾望和不安。華達完全摒棄傳統形式,沒有受訪者分享他們對珍柏金的看法,也沒有重現她的人生,更沒有任何交代她從小到大故事背景的敘事方式。華達說:「我想發明新的類型,我試著問,女演員是什麼?她要如何做自己?」影片一開始,珍柏金在講自己發生過的一件軼事,她十年前的生日那天一個人喝雪利酒,喝完後照了鏡子,大聲說:「完蛋,這就是三十歲。」她敘述這件事時,打扮的像文藝復興的貴族女子,這設定了這部紀錄片的基調,帶點超現實、如夢似幻,而且就像是日記一樣,將現實場景與鬧劇揉合在一起。

在整部紀錄片中,珍柏金以不同女性角色現身,看起來像是一段段跳接的幻想短劇,節奏相當突兀。有些角色正是她曾因外貌、年齡、口音或表演風格而未被選上的那類角色,例如聖女貞德(Joan of Arc)、災星簡(Calamity Jane)、泰山女主角珍。在劇中荒謬的一刻,她甚至飾演美國喜劇搭檔「勞萊與哈臺」(Laurel and Hardy)中的勞萊,華達則飾演哈臺。

其他片段則沒那麼明確,象徵的是一般女性的原型,例如模仿安格爾畫作中裸身的後宮女子,或是手持扇子、穿上舞裙,打扮成佛朗明哥舞者,跳一點舞。電影還出現蒙太奇式的段落,畫面中的珍柏金打扮成女版變裝皇后,為影片增添超現實的質地,這簡直就像塔羅牌占卜一樣,把珍柏金當作一張張不同的牌,由安妮華達負責解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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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面珍寶金》劇照。

把珍柏金打扮成各種藝術品和角色是華達的主意,而她們也因此起了衝突,因為這讓珍柏金覺得像是華達的玩偶。她在《美麗佳人》的訪談中提到她跟合作者的關係:「我一生中愛過的人,都在用他們的愛操控我。我很習慣別人提出比我更好的想法,對我帶點使喚的意味。」

她信任華達,也信任這部電影,因此把自己交到她手中,不過她也承認,那身佛朗明哥裝扮讓她很不自在。她四十歲了,已經準備跨出舒適圈,而有華達在,她可以放手一搏,盡情探索。

那些幻想橋段惹人發笑,畫面十分華麗,但這部片真正厲害之處,在於它紀錄了珍柏金與華達如何以兩位中年女性的身分彼此交流,談論各自真實的人生,以及身為女人在這個世界走跳是什麼樣的體驗。表面上看來珍柏金是主角,實際上華達常常出現在畫面中,因此她們兩個在這部片中份量一致。這部片在探索女性凝視,而珍柏金從來沒有把自己置於女性凝視中,或許在這之前,她都刻意避免這麼做。

華達一度指出,珍柏金很少在拍照時看鏡頭,珍柏金說她覺得這麼做感覺太過私密。但她卻放任讓華達的鏡頭拍攝她,鏡頭停留在她微張的嘴唇、乳頭、雙眼,呈現出一位絕美的女性。她把自己赤裸裸地呈現出來,就像當初她在拍色情雜誌的照片一樣,也跟她錄甘斯柏的〈我愛你……也不愛你〉時假裝高潮呻吟一樣。她也有意識地參與了對自身的物化,因為這部紀錄片不過是呈現出她眾多面貌的其中一面。她也在鏡頭中以她眼中日常的自己現身,穿著牛仔褲和毛衣,在咖啡廳聊她的三個女兒。

《千面珍寶金》成功讓珍柏金看起來像活生生的人,不再只是某個畫面,也不再只是某人的戀人。四十歲的珍柏金深刻理解自己的內心,特別是處在巨星光環下的心緒。她盼望所有人都喜歡她,但她也渴望過上隱姓埋名的生活,這兩者不一定衝突,但也談不上相輔相成。她在電影中說:「我還在這,你看著我的同時,時間正在流逝。」

 

《柏金:我的名字,就是時尚──愛馬仕柏金包靈魂人物Jane Birkin的自由與反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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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瑪莉莎‧梅策爾(Marisa Meltzer)
譯者|王琳茱
出版社|遠足文化  
出版日期|2026.06

 
#珍柏金 #安妮華達 #千面珍寶金

BIOS 通訊,佛系電子報

撰稿Marisa Meltzer
書封提供遠足文化
劇照Janus Film
核稿編輯洪若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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