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essie Buckley：不當上帝當逆女

Jessie Buckley 以《哈姆奈特》的艾格妮絲一角，幾乎橫掃今年獎季所有最佳女主角獎項，在得獎感言裡，她反覆感謝自己的女性同行。奧斯卡前夕的演員工會獎，她的獲獎感言甚至有一半在向《哈姆奈特》裡飾演她婆婆的 Emily Watson 致意：對方在 1996 年的《破浪而出》讓她有了想要當演員的念頭，「你狂野的想像力、勇敢而不受束縛的女性氣質與帶有鋒芒的溫柔，就像是我的一盞明燈。」

對於展現女性多樣面貌的前輩與同行深懷感謝，是因為她曾因此備受束縛。

那款窈窕淑女，我做不到

Jessie Buckley 就讀女子中學時，因為自身的中性氣質與音域，多次在學校表演裡出演男性角色。在英國電影協會的對談裡，她一路數算當年在舞台上那些女扮男裝的時刻：音樂劇《西城故事》深情又悲情的男主角東尼、《棋王》裡脾氣暴躁又自私的美國冠軍棋手 Freddie Trumper，以及《伊甸園的孩子》裡，「我好像⋯⋯演了上帝？」

在報考倫敦的戲劇學校落榜後，2008 年她參與由安德魯洛伊韋伯領軍的 BBC 戲劇選秀節目《I'd Do Anything》，男女優勝者將獲得主演音樂劇《孤雛淚》的機會，當年 17 歲的 Buckley 憑藉自身的戲劇與音樂功底一路過關斬將，直到最後才敗下陣來。

亞軍成績看似風光，那次節目經驗卻令她身心受創。

近期如火如荼的奧斯卡獎季宣傳中，她在與英國《VOGUE》雜誌的訪談回顧，原以為登上節目可以成為踏入演藝圈的第一步，沒想到這群女性參賽者要面對的不是演技的磨練或挑戰，而是如何穿著六英寸高的高根鞋走台步。鏡頭前男性編舞家毫不客氣地指教她的體態：「我們得讓她更像個淑女，這是個挑戰——快點，拿出點女人味。」

性別的刻板不只有外在的肢體呈現，節目製作單位為了培養競爭男主角的小演員團隊合作與堅忍不拔的精神，安排男孩們看英超球隊托登罕熱刺的足球賽，於此同時，競爭女主角的女孩們則是獲得在紅毯與喬治克隆尼見面的機會。

面對節目中種種指教，當時尚未成年的 Jessie Buckley 的反應是，她真誠、熱切地向對方保證：她會在每個醒來或睡著的時刻，穿著這雙高根鞋。

大人們的教導乍看是在為新秀星途擔憂，然而十多年後的今日看來，那時的 Jessie Buckley 面臨到的無疑是赤裸的性別歧視，這讓青少年時期就飽受憂鬱所苦、一度陷入進食障礙的她更加煎熬，「那時實在經歷太多身材羞辱，人們一直想在我身上灌輸他們想要的女性氣質，可是我還在感受我的身體、長出我的手腳，我才 17 歲啊。」

「我只是希望能長出一個自己的空間，」她在訪問中這樣回看當年的自己，「我真的很希望任何 15 歲、17 歲，或不管幾歲的女性，都不會像當年的我在節目上一樣被殘酷對待。我當時還沒辦法完全理解這些，只是感覺到自己不舒服。」

後來，節目製作單位問了以第二名的她，是否願意擔任優勝者 Jodie Prenger 的替補演員——她拒絕了。

丟掉那雙磨腳的鞋

此後 Jessie Buckley 的表演生涯，也不斷地在電影裡演繹那些拒絕屈服的女人：

在《鏗鏘玫瑰》裡她是鄉村歌手蘿絲，出獄後身無分文，一邊獨自扶養兩個孩子，一邊在母親反對下闖蕩音樂圈；在《鬧劇謎案》裡，她因為自己奔放的說話方式面臨無端指控，因此力圖在厭女環境裡證明清白。在 2021 年英國國家劇院的《羅密歐與茱麗葉》，她飾演的茱麗葉則有著其他版本少見的叛逆與堅定，面對母親反對兩人關係時的捍衛姿態，在她的詮釋裡已經不只是為愛瘋狂的少女守護一段感情，更有著掙脫母親控制、突破兩家世仇以掌控自身命運的色彩。

而近期 Jessie Buckley 在《哈姆奈特》以外，還在《科學新娘！》一人分飾多角，時而是附身於人的作家瑪麗雪萊，時而是在重生後不記得生前名姓的科學新娘，憑著對父權體制的恨意斬殺社會、嘲弄世界，在想像的 1936 年裡點燃女性的怒火。

延伸閱讀

《哈姆奈特》：以她真正的名字呼喚她

1929 年，吳爾芙在《自己的房間》裡虛構了一個莎士比亞的妹妹，她與哥哥同樣才華洋溢、敢於冒險，也對世界充滿好奇——可是她沒能上學。

從 17 歲到 36 歲，電影裡終於有足夠多不一樣的女性角色，容納那個當年被逼得穿上高跟鞋走台步的女孩。

曾經備受束縛的 Jessie Buckley，終於能夠伸展拳腳，而她的表演也正在成為後來的女孩們，得以看見的女性面貌，一如她仰望的 Emily Watson 那樣——

狂野、勇敢，並且不受束縛。